我搬进那栋老公寓的第三天,才第一次见到703的住户。
准确地说,不是”见到”,是听到。深夜十一点多,我在厨房热牛奶,听见楼道里传来拖鞋的脚步声,很慢,一步,停一下,再一步。那声音经过我家门口时停住了,大概有十几秒,然后继续往上,越来越轻,直到703的门”咔哒”一声关上。
我把牛奶从微波炉里拿出来,没当回事。老楼隔音差,住几个作息古怪的邻居很正常。

第二天我特意问了楼下的房东太太。她正在院子里晒被子,闻言手停了一下,抬头看我:”你昨晚听见703有人回来了?”
“是啊,十一点多。”
她没接话,低头继续拍打被子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”703空了小半年了。前面住的那个老太太,去年冬天走的。”
我笑了一下,说可能是租户刚搬进来。她摇摇头:”钥匙在我这儿,没租出去过。”
门缝下的字条
人这种动物很奇怪:越是被告知”不可能”,越是忍不住去验证。那晚我特意没睡,坐在客厅刷手机,把音量调到最低,竖着耳朵听楼道。
十一点十七分,脚步声准时出现。慢,一步,停一下,再一步。和前一晚分毫不差,连停顿的节奏都一样。它经过我家门口,停住。这次停得更久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然后我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,像一张纸从门缝底下被推进来。
我没敢立刻开门。等脚步声重新响起、上楼、消失在703,我又等了十分钟,才蹲下去看。
门缝底下有一张便签纸,折成四折。展开来,上面是一行铅笔字,笔画很抖:
“别开窗。它在数楼里的人。”

我承认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,而是恼火——哪个无聊邻居搞这种恶作剧。但这句话像一根小刺,扎进去就拔不出来了。”数楼里的人”,什么意思?数谁?数到多少会怎样?
我把字条拍下来发给了大学同学老陈。他在派出所工作,我半开玩笑地说自己可能遇到了灵异事件。他回了一句:”别理,可能是楼上老人痴呆留下的邻居搞的。实在不放心,装个猫眼摄像头。”
数数的人
我买了猫眼摄像头。到货那天是周五,安装好之后我盯着手机看了一晚上楼道的实时画面。十一点十七分,脚步声再次准时出现——画面里,是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老太太,头发花白,背有点驼,正一步一步挪上楼梯。她的脸始终没抬起来。
她在我门口停下。画面里,她抬起头,正对着我家的猫眼,也就是正对着摄像头。那张脸在鱼眼镜头里有点变形,眼睛是两个黑洞。
她伸出手指,在我的门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回放里,那三下敲击声清清楚楚。然后她嘴唇动了动。摄像头没有录音功能,但我看口型看了几十遍,那三个字非常清晰:
“七个了。”
那晚之后我把摄像头视频发给了老陈。他看完沉默了很久,回电话过来,声音比平时低:”你那栋楼,我去查了一下。去年12月到今年3月,整栋楼报了四起意外死亡。坠楼一个,煤气一个,两个病死。加上那个老太太自己,五个。”
“她说’七个了’是什么意思?”我问。
电话那头停了几秒:”我不知道。但你听我一句,搬出去。”
六和七
我嘴上答应,心里还是抱侥幸。工作忙,搬家不是一句”搬”就能搬的事。我想再观察几天,收集点”证据”,至少要搞清楚那个”七”指什么。
周六白天,我在楼里转了一圈。一楼到七楼,我数了每层的门牌和电表箱上的户名贴纸。老楼的电表箱就装在楼梯间,铁皮箱子,里面六层的电表都贴着名字,只有703的位置贴着一张黄纸——那是物业封条,边角已经翘起来了。
下到五楼的时候,602的大爷叫住了我。他是楼里少数会主动跟人打招呼的住户,六十多岁,退休教师。
“小伙子,最近晚上早点回家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看我,看着楼梯上方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楼里少了两个人。”他压低声音,”503的小夫妻,上礼拜突然退租搬走了,行李都没搬完。还有404的小刘,说回老家,至今没回来,房子还租着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我搬进来的时候中介说过这楼里住了十几户。少的这两户,加上我搬进来之后的老太太的”到访”——
我在笔记本上写:五起死亡,加两户失踪,等于七。
写完这个数字,我的手是凉的。

她数到我了
当天晚上我就订了搬家公司,约在周一。我给自己找的解释很理性:不管有没有鬼,一个半年内出过五起死亡、两户离奇搬走的房子,就不该再住。
周日夜里十一点十七分,脚步声第三次准时响起。
这次我没有装睡,也没有看手机。我站在门后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她上来了。深灰色的外套,花白的头发,一步,停一下,再一步。到了我的门前,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停十几秒就走——她抬起手,敲了三下。
然后她凑近猫眼。那只眼睛占满了整个视野,浑浊,发黄,像蒙了灰的玻璃珠。我听见她的声音,隔着门,轻得像纸:
“还有你一个,就齐了。”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那一晚的。天亮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打给房东,要求退租,押金不要了。第二件事是给老陈打电话,让他务必来一趟。
周一下午搬家公司的车来之前,老陈到了。他看完猫眼摄像头里所有的录像,脸色发白,但他问了我想不到的一个问题:”她每次上楼,是从一楼走过来的,还是从别处出现的?”
我愣住,回放录像。每一段,她的身影都是从楼梯转角处走进画面——那是从下面上来的方向。老陈指着屏幕:”如果她是从703下来的,应该从上面进入画面。她是专门下来,上到你这一层……不对。”
他顿住了。他说的方向反了。她在录像里出现的方向是”从楼下上来”,但703就在我楼上。她下楼到我这层,应该从画面上方走入。
也就是说,她每晚上楼经过我门口,是在”回”703。而从她第一次出现的那个夜里——她就已经住进703了。
尾声
我搬走了。一周后老陈告诉我,警方因为接连的意外死亡开了联席会,去703查看。封条完好,门从里面反锁。撬开门,屋里落满半年的灰,没有任何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。
只有一样东西不对劲:墙上用铅笔写着两列数字,第一列从”一”写到”七”,每个数字后面跟着一个日期。第七个数字”七”后面,写着一个日期——是我住在那里的日子。
而第二列只有一个数字:八。
八后面是空的。字迹在这里中断了,铅笔笔尖断在墙上,像写到一半,有什么把它打断了。
那栋楼上个月重新招租了,租金比周边低三成。我在中介的朋友发消息问我:”要不要介绍朋友来看看?六楼有套两居,朝南,特别便宜。”
我回他:”别去数。”
“数什么?”
“数楼里的人。”
(本故事纯属虚构。数据线索均为创作需要,如有雷同,请务必开灯睡觉。)